
“苏晴配资十大正规公司,你可真是我们苏家的好女儿,祖坟冒青烟了!”
我妈王秀莲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,力道大得我差点没坐稳。
“妈,您轻点。”
“哎呀,妈这是高兴!你哥的婚房,这下可算是有着落了!”
她声音尖利,响彻整个包厢,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我哥苏明哲和他未婚妻李莉,正腻歪在一起,闻言立刻凑过来。
“何止是婚房啊妈,我的创业基金也有了!”
“对对对,还有莉莉的彩礼,必须风风光光的!”
他们一家三口,围着我,像是在看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。
而我爸苏建国,则默默地坐在主位上,搓着手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。
这场名为“家宴”的鸿门宴,主角明明是我,却又好像跟我没半点关系。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像看一场滑稽的戏剧。
直到他们把那400万安排得明明白白,唯独没有一分钱是属于我的。
我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整个包厢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,我正在给阳台上的多肉浇水。
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我本不想接。
但它锲而不舍地响了三遍。
我擦了擦手,划开了接听键。
“喂,你好。”
“是苏晴吗?我是彩票中心的,恭喜您中了我们这一期的一等奖!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官方,很客气。
我愣了一下。
彩票?
哦,想起来了。
上周路过一家彩票店,鬼使神差地走进去,机选了一注。
随手塞进了钱包的夹层,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。
“您中了税后400万,请您尽快带上身份证和彩票来我们中心兑奖。”
400万。
一个我需要不吃不喝工作几十年的数字。
我的心跳,在那一瞬间,确实漏跳了一拍。
但很快,就恢复了平静。
我对着电话,礼貌地说了声:“好的,谢谢,我知道了。”
挂掉电话,我继续给我的多肉浇水。
水珠顺着肥厚的叶片滚落,晶莹剔剔。
我的生活,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电话而掀起任何波澜。
第二天,我请了半天假,去彩票中心兑了奖。
手续比我想象的要简单。
签了几个字,核对了信息,一张银行卡就递到了我的手上。
工作人员笑着对我说:“恭喜您,以后就是千万富翁了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走出彩票中心,阳光有些刺眼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
我该做什么?
买一套大房子?
买一辆豪车?
还是辞掉工作,环游世界?
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,却没有一个能让我真正兴奋起来。
我掏出手机,看着通讯录里那个被我置顶,却很少拨打的号码。
“妈”。
我犹豫了很久。
这个消息,要告诉他们吗?
我的理智告诉我,不要。
一旦他们知道,这笔钱将不再属于我。
它会变成我哥苏明哲的婚房,我哥的创业基金,我嫂子李莉的彩礼,甚至是我侄子未来的奶粉钱。
唯独,和我苏晴没有关系。
从小到大,不都是这样吗?
家里只有一颗糖,是给哥哥的。
学校发了新书包,是给哥哥的。
我穿着哥哥穿小了的旧衣服,用着哥哥用旧了的文具。
考上大学那年,我拿着录取通知书,兴高采烈地跑回家。
我妈王秀莲正在厨房给我哥炖鸡汤。
她看了一眼通知书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女孩子家家的,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”
“将来还不是要嫁人。”
“你哥马上要谈婚论嫁了,家里哪有闲钱供你读大学。”
我爸苏建国蹲在门口抽烟,一言不发。
最后,是我自己去申请了助学贷款,靠着兼职和奖学金,读完了四年大学。
毕业后,我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二,都要准时打回家里。
美其名曰:“孝敬父母。”
可我知道,那些钱,最后都花在了我哥苏明哲的身上。
他没考上大学,整天游手好闲。
今天想开个奶茶店,明天想搞个直播公司。
钱花了不少,事一件没成。
我妈总说:“明哲是男孩,是咱们家的根,他好了,咱们家才能好。”
所以,我必须为这个家,为这个“根”,无条件地付出。
我的情感,我的需求,我的人生,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可血缘,就像一根无形的线,将我牢牢捆绑。
我深吸一口气,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。
或许,我在期待什么。
期待他们能有一次,哪怕只有一次,把我当成他们的女儿。
期待他们会为我高兴,而不是为那笔钱。
“喂,苏晴啊,又到打钱的日子了?”
电话一接通,我妈王秀莲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在她的认知里,我打电话回家,只有这一个目的。
我的心,沉了一下。
“妈,我……”
“这个月怎么回事?都几号了?你哥最近手头紧,你赶紧的!”
“妈,我不是说这个。”
我打断了她的话,鼓起勇气说:“我中彩票了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然后,爆发出一种我从未听过的,尖锐又狂喜的声音。
“什么?你说什么?中奖了?中了多少?”
“400万,税后。”
“四……四百万!”
我能想象到,我妈在那头,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的样子。
“我的天爷啊!老苏家的祖坟真的冒青烟了!”
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。
“建国!建国你快来!你女儿中奖了!四百万!”
电话里传来我爸苏建国惊喜的声音,还有我哥苏明哲的欢呼。
乱糟糟的,像一锅沸腾的开水。
我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我妈才重新拿起电话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。
“晴晴啊,我的好女儿,你真是妈的骄傲!”
“你听妈说,这可是天大的好事,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!”
“这样,你今晚回家来吃饭,我让你爸去订个大包厢,把家里的亲戚都叫上!”
“咱们好好热闹热闹,也让他们都沾沾你的喜气!”
“妈,不用这么麻烦吧。”我下意识地拒绝。
“什么麻烦不麻烦的!这必须得办!就这么说定了啊,晚上六点,‘福满楼’,不见不散!”
说完,她就“啪”地一声挂了电话,生怕我反悔。
我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期待,彻底熄灭了。
从头到尾,她没有问我一句,你高兴吗?
没有问我一句,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?
她关心的,只有如何庆祝,如何炫耀,以及,如何……分配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。
苏晴啊苏晴,你还在妄想什么呢?
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狗,是改不了吃屎的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。
那一长串的零,在阳光下,显得有些冰冷。
这笔钱,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吗?
还是一个让我看清现实,彻底挣脱枷锁的机会?
我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馆,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。
我需要冷静一下,好好想一想。
手机开始不停地振动。
是我妈拉的一个微信群,群名叫“苏家大喜临门”。
里面有我爸,我哥,我未来的嫂子,还有七大姑八大姨。
我妈在群里发了一个巨大的红包。
然后开始疯狂地刷屏。
“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!我家晴晴中彩票了!四百万!”
“今晚六点,福满楼,我做东,大家务必赏光!”
群里瞬间就炸了。
各种恭喜,羡慕,吹捧的表情包和文字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“秀莲姐,你可真有福气啊!”
“晴晴这孩子从小就出息!”
“四百万啊,这辈子都不用愁了!”
我哥苏明哲也跳了出来。
“谢谢各位叔叔阿姨,等我用这笔钱把公司开起来,一定请大家喝庆功酒!”
未来的嫂子李莉紧随其后。
“我和明哲的婚事,也多亏了妹妹,到时候大家的红包可不能少哦。”
看着这些聊天记录,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。
他们已经兴高采烈地开始规划我的钱的用途了。
而我这个真正的主人,却连一句发言权都没有。
何其可笑,又何其可悲。
咖啡的苦涩,在我的舌尖蔓延开来。
我突然觉得,这味道,像极了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。
一个念头,在我脑海里,逐渐清晰起来。
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自导自演。
那我就陪你们,把这场戏演完。
只是,结局可能不会是你们想要的那个版本。
我打开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是我的大学同学,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。
“喂,张悦吗?我是苏晴,有件事想咨询你一下。”
……
挂掉电话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心中的郁结,仿佛消散了不少。
我看着窗外,天色渐晚,华灯初上。
福满楼,是吧?
好,我来。
我倒要看看,这场名为“庆祝”的“分钱宴”,你们能演得多精彩。
我起身,走出咖啡馆。
晚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但我心里,却燃起了一团火。
这团火,足以将那些捆绑在我身上的,不公的,沉重的枷锁,烧得一干二净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福满楼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,去参加喜宴啊?看你打扮得这么素净。”
我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,一条牛仔裤,素面朝天。
我笑了笑,说:“是啊,去参加一场,很特别的喜宴。”
一场,为我自己过去的人生,举办的告别宴。
也是为我崭新的人生,举办的开幕式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。
我的心情,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甚至,还有一丝期待。
期待着,好戏开场。
福满楼是城里有名的酒楼,以菜价昂贵,装修气派著称。
我妈王秀莲为了今天的“分钱宴”,显然是下了血本。
我到的时候,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,一股混杂着饭菜香,酒精味和浓重香水味的热浪,扑面而来。
巨大的圆形餐桌上,已经摆满了冷盘。
亲戚们围坐在一起,高谈阔论,笑声震天。
我妈王秀莲穿着一件崭新的大红色旗袍,脖子上戴着一串金项链,在人群中穿梭,满面红光,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我。
“哎呀,我们今天的大功臣来了!”
她夸张地喊了一声,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,有好奇,有审视,但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贪婪。
仿佛我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张行走的,四百万的支票。
“晴晴来了,快坐,快坐!”
我爸苏建国站起来,给我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。
那是主位旁边,最尊贵的位置。
从小到大,这个位置,永远是属于我哥苏明哲的。
今天,我竟然有幸坐在这里。
真是,受宠若惊。
我哥苏明哲和他未婚妻李莉,坐在另一边。
苏明哲今天特意做了发型,穿上了他最好的那件夹克。
李莉更是花枝招展,妆容精致,手上那个崭新的名牌包包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看到我,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妹妹来了啊,我们可都等你半天了。”
那语气,仿佛我才是那个迟到的,不懂事的晚辈。
我没有理会她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坐了下来。
“晴晴啊,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朴素?”
三姑妈打量着我,语气里带着一丝挑剔。
“就是啊,中了这么大的奖,也该买几件好衣服穿穿。”
四姨婆附和道。
“这孩子,就是太节俭了。”
我妈王秀莲立刻接过了话头,语气里充满了“骄傲”。
“我们家晴晴,从小就懂事,知道家里的钱要留给她哥娶媳妇用。”
“不像现在有些女孩子,就知道乱花钱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李莉。
李莉的脸色,瞬间有些难看。
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,挽着苏明哲的胳膊,娇滴滴地说:“妈,那怎么能一样呢?”
“晴晴的钱,不就是明哲的钱,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嘛。”
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”
这句话,说得我妈心花怒放。
“对对对,莉莉说得对!我们是一家人!”
她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地对服务员说:“上菜!上最好的菜!”
一场围绕着我的钱展开的盛宴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龙虾,鲍鱼,石斑鱼……
一道道我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昂贵菜肴,流水般地端了上来。
亲戚们开始轮番向我敬酒。
说辞大同小异。
无非是恭喜我,夸我有出息,然后话锋一转,就开始哭穷。
“晴晴啊,你二舅我最近生意不好做,你看……”
“晴晴啊,你表弟要上大学了,学费还差一点……”
“晴晴啊,你姑妈我身体不好,想去大城市看看病……”
他们每个人都说得声泪俱下,仿佛我是他们唯一的救世主。
我爸苏建国在一旁,只是一个劲地劝我喝酒。
“晴晴,大家都是亲戚,能帮就帮一点。”
我妈王秀莲则像一个总指挥,掌控着全场的节奏。
“大家别急,别急,今天就是叫大家来商量这个事的。”
“我们家晴晴,不是那种忘本的人。”
我哥苏明哲,则是一副未来企业家的派头。
他端着酒杯,站了起来。
“各位叔叔阿姨,弟弟妹妹们,大家放心。”
“等我用这笔钱,把公司做大做强了,绝对不会忘了大家的。”
“到时候,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,我带着大家一起发财!”
一番话说得豪情万丈,引来满堂喝彩。
仿佛那四百万,已经是他囊中之物。
而我,这个真正的中奖者,从头到尾,只是一个沉默的道具。
我没有说话,也没有喝酒。
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,小口地喝着。
茶是上好的龙井,入口甘醇,回味清香。
在这乌烟瘴气的环境里,只有这杯茶,能让我保持一丝清醒。
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因为酒精和贪婪而涨红的脸。
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表演。
心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。
这就是我的家人,我的亲戚。
在金钱面前,所有的亲情,都变得不堪一击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气氛也达到了高潮。
我妈王秀莲清了清嗓子,用筷子敲了敲碗。
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重头戏,要来了。
“今天,把大家叫来,主要是有件大喜事要宣布。”
她顿了顿,卖了个关子。
“也是要商量一下,这笔‘天降横财’,该怎么花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商量”两个字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真正做决定的,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这四百万,听着是多,但真要花起来,其实也不算什么。”
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。
“首先,明哲的婚事,是头等大事。”
“莉莉家那边说了,彩礼不能低于三十八万八,图个吉利。”
“这笔钱,我们必须出。”
李莉在一旁,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“然后,是婚房。”
“现在的房价多贵啊,我们这地段好一点的,三室一厅,怎么也得一百五十万。”
“首付就要五十万,装修家电,又是二三十万。”
“这加起来,就快一百万了。”
我哥苏明哲点点头,一脸理所当然。
“还有,明哲不是一直想创业吗?”
“男孩子,总得有自己的事业。”
“我跟他爸商量了,先拿一百万出来,给他注册个公司,试试水。”
“年轻人,不怕失败,就怕没机会。”
我爸苏建国在一旁,像个应声虫一样,连连点头。
“对,对,明哲有想法,我们做父母的,必须支持。”
王秀莲满意地看了他一眼,继续说道:
“这样算下来,彩礼三十八万八,房子首付装修八十万,创业一百万,就已经是二百一十八万八了。”
“剩下的,还有一百八十多万。”
“我跟她爸,辛苦了一辈子,也该享享福了。”
“我们打算拿五十万,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,再买点理财产品,养老用。”
“至于其他的亲戚朋友,大家也别急。”
“我知道大家都有难处。”
“剩下的钱,我们会拿出来一部分,成立一个‘苏家互助基金’。”
“谁家有急事,可以来申请。”
“当然,这个钱也不是白给的,要写借条,以后宽裕了,还是要还的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当了“好人”,又没让自己吃亏。
一些原本满怀期待的亲戚,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。
但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毕竟,能分到一点汤喝,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
王秀莲环顾四周,对自己的安排,显然非常满意。
她把这四百万,安排得明明白白,妥妥当当。
每一分钱,都用在了她认为的“刀刃”上。
为了她的儿子,为了她的面子,为了她晚年的安逸。
整个过程,她没有看过我一眼。
仿佛这笔钱,是我欠她的,是我理所应当要上交的。
分完了。
整整四百万,一分不剩。
甚至,连象征性地问我一句,“苏晴,你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都没有。
在他们的计划里,没有我的位置。
没有我的房子,没有我的车子,没有我的未来。
我,只是一个负责中奖的工具人。
包厢里,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,等着我的反应。
或许,在他们看来,我应该感激涕零。
感谢我妈如此“深明大义”,如此“高瞻远瞩”。
或许,我应该点头哈腰,表示完全同意。
但我没有。
我只是静静地,将杯子里最后一口茶,喝完。
然后,将茶杯,轻轻地,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所有人的笑脸,都僵在了那里。
我抬起头,迎着他们的目光,缓缓地,扯出了一个微笑。
那笑容,很淡,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我清了清嗓子,终于开口了。
说出了那句,我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。
“不好意思,各位。”
“你们的计划,可能要落空了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整个包厢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。
仿佛我说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我妈王秀莲的脸,第一个沉了下来。
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,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,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苏晴,你什么意思?”
她的声音,尖锐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。
“什么叫计划落空了?”
我哥苏明哲也反应了过来,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。
“苏晴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妈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“难道你想独吞这笔钱?”
他身边的李莉,也立刻帮腔。
“就是啊,妹妹,做人可不能太自私。”
“这钱是你中的没错,但你也是苏家的人。”
“没有爸妈,哪有你?你哥对你那么好,你现在发达了,就想翻脸不认人?”
一声声的质问,像连珠炮一样向我砸来。
那些刚刚还对我笑脸相迎的亲戚们,此刻也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有些人甚至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这丫头,翅膀硬了啊。”
“我就说嘛,见了钱,亲爹妈都不认了。”
“真是白养了。”
我爸苏建国,则是一脸的为难和焦急。
他不停地给我使眼色,压低声音说:“晴晴,别胡闹,快给你妈和你哥道个歉。”
“一家人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。”
好好说?
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扭曲的嘴脸,心里只觉得好笑。
从头到尾,你们给过我好好说的机会吗?
你们只是单方面地通知我,宣判我这笔钱的“死刑”。
现在,我只是提出了一点异议,就成了胡闹,成了自私,成了忘恩负义。
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。
我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最后,落在了我妈王秀莲的脸上。
我缓缓地站起身,身体站得笔直。
这一刻,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高大。
而他们,在我眼里,渺小得像一群争抢食物的蝼蚁。
“妈,你刚才问我,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我的意思,很简单。”
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你们刚才分配的那四百万,现在已经不在我的账户上了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重磅炸弹。
整个包厢,彻底炸了。
“什么?!”
王秀莲第一个尖叫起来。
“钱呢?钱去哪了?”
“苏晴,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?”
苏明哲更是激动,他几步冲到我面前,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“你是不是把钱转走了?快说!密码是多少!”
他的力气很大,抓得我生疼。
但我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放手。”
我的声音很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苏明哲被我的眼神震慑住了,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
“各位,稍安勿躁。”
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,环顾四周。
“钱,我没有藏起来,也没有转走。”
“那钱呢?”李莉迫不及待地追问。
“难道你花掉了?不可能!这才一天时间,你怎么可能花掉四百万!”
“我没花。”
我看着他们急切而贪婪的嘴脸,嘴角的笑意,更深了。
我享受这种感觉。
看着他们从天堂,一点点坠入地狱的感觉。
这是他们欠我的。
“那笔奖金,”
我顿了顿,故意拉长了声音,看着他们因为紧张而屏住呼吸的样子。
然后,我轻轻地,吐出了后面的话。
“我昨天,就捐了。”
“捐……捐了?”
王秀莲的眼睛,瞬间瞪得溜圆。
她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
“我说,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无比清晰地重复道:
“税后四百万奖金,我昨天下午,在拿到钱之后,就以个人名义,全额捐赠给了市里的‘春蕾计划’助学基金会。”
“用于资助那些像我一样,因为家庭贫困而上不起学的女童。”
“这里,是捐赠证书的复印件。”
我从随身的包里,拿出了一张纸,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。
那张纸,很薄,很轻。
但在他们眼里,却重如千钧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整个包厢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纸。
那上面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捐赠人:苏晴。
捐赠金额:人民币肆佰万元整。
受捐单位:春蕾计划助学基金会。
下面,还盖着一个鲜红的,刺眼的公章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王秀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她像疯了一样扑过来,一把抓起那张纸。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一个洞来。
“假的!这一定是假的!”
“苏晴,你这个小畜生!你为了不把钱给家里,竟然伪造这种东西来骗我们!”
她歇斯底里地撕扯着那张复印件,把它撕成了碎片。
“你以为这样,我们就信了吗?”
“钱一定还在你那!你这个谎话连篇的白眼狼!”
苏明哲也回过神来,他的脸因为愤怒和失望而扭曲。
“苏晴!你疯了!你竟然把四百万都捐了?”
“那是我的婚房!我的公司!我的未来!”
“你怎么敢!你怎么敢这么做!”
他怒吼着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李莉更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她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我的彩礼……我的房子……”
其他的亲戚,也都傻眼了。
他们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,精彩纷呈。
有震惊,有惋惜,有幸灾乐祸,也有难以置信。
我爸苏建国,嘴唇哆嗦着,指着我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这个败家女啊!”
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我看着眼前这幅众生相,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甚至,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,酣畅淋漓的快感。
我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
我看着状若疯狂的王秀莲,看着暴跳如雷的苏明哲,看着面如死灰的李莉。
我淡淡地开口。
“我没有骗你们。”
“你们要是不信,可以自己去基金会查。”
“或者,等明天的新闻。”
“我想,这么大一笔捐款,应该会上本地新闻的。”
我的话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他们的头上。
让他们瞬间冷静了下来。
是啊,这种事,一查便知。
根本做不了假。
王秀莲的身体,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
她扶着桌子,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。
“为什么?”
她从牙缝里,挤出三个字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那可是四百万啊!不是四百块!”
“你把它捐给那些不相干的人,都不愿意留给自己的家人?”
“你的心,是石头做的吗?”
是啊,为什么?
我也在问自己。
我看着她,想起了我考上大学那年,她冷漠的脸。
想起了我每个月省吃俭用,寄钱回家,她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。
想起了无数个夜晚,我一个人躲在被子里,默默流泪。
想起了他们理所当然地,将我的一切,都当成是为我哥的付出。
我的心,确实是石头做的。
是被你们,一年一年,一点一点,磨成石头的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家人?”
我反问她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,把我当成过家人?”
“在你们眼里,我不过是一个会赚钱的工具,一个可以为苏明哲的人生铺路的垫脚石。”
“这场‘分钱宴’,你们从头到尾,可曾问过我一句,我想怎么用这笔钱?”
“你们可曾,为我留下一分一毫?”
“没有!”
我加重了语气。
“在你们的计划里,我苏晴,一无所有!”
“既然如此,那我为什么,要把这笔钱给你们?”
“我把它捐出去,至少还能帮助很多需要帮助的女孩子,能让她们有书读,有未来。”
“这笔钱,能改变她们的命运。”
“可如果给了你们呢?”
我扫了一眼苏明哲。
“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好逸恶劳,更加理直气壮地当一个废物!”
“你!”苏明哲气得满脸通红。
“给了你们,只会让你们的贪婪,变本加厉!”
“所以,我宁愿把它捐给陌生人,也不会给你们一分钱!”
“因为,你们不配!”
“啪!”
一个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。
是王秀莲。
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打得我头嗡嗡作响,半边脸火辣辣地疼。
“你这个不孝女!你这个白眼狼!”
“我打死你!”
她像疯了一样,朝我扑了过来。
王秀莲的指甲,又尖又长,像鹰爪一样朝我的脸抓来。
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躲开了她的攻击。
苏明哲见状,也红着眼冲了上来。
“苏晴!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们吐出来!”
他想来抓我的头发。
场面瞬间失控。
包厢里乱作一团。
亲戚们有的站起来劝架,有的却在旁边煽风点火。
“秀莲,别打了,有话好好说。”
“就是,打孩子做什么。”
“什么好好说!这丫头就是欠教训!四百万啊!说捐就捐了!”
“这心也太狠了!”
我爸苏建国,总算反应了过来。
他冲上来,一把抱住了状若疯狂的王秀莲。
“别打了!像什么样子!”
他又回头冲我吼:“苏晴!你还不快给你妈跪下认错!”
跪下?
认错?
我错在哪里了?
我错在,不该对他们抱有最后一丝幻想。
我错在,不该把他们当成我的亲人。
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,心中一片冰凉。
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,但我的心,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这一巴掌,彻底打断了我心中,最后一丝名为“亲情”的牵绊。
从今往后,我们之间,只剩下血缘,再无情分。
“我没错,为什么要跪?”
我的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!”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好!好!好!”
她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眼神里的怨毒,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苏晴,从今天起,我没有你这个女儿!”
“你就当我死了!以后你的死活,都跟我们苏家没关系!”
“你给我滚!滚出这个家!”
她指着门口,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我等这句话,也等了很久了。
“好。”
我平静地吐出一个字。
然后,我拿起我的包,转身,毫不留恋地向门口走去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。
走到门口,我停住了脚步。
我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们。”
“今天这顿饭,是我妈订的,说好了她做东。”
“我身无分文,付不起饭钱。”
“你们,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我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身后,传来王秀莲气急败坏的尖叫,和杯盘碎裂的声音。
我没有理会。
我走出了福满楼,站在了深夜的街头。
冷风吹在脸上,吹散了脸颊上的灼热。
也吹干了我眼角,那滴不争气的泪。
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,是自由的味道。
我终于,挣脱了那个困了我二十多年的牢笼。
虽然代价是四百万。
但我觉得,值。
我拿出手机,看到张悦给我发来的信息。
“怎么样?一切顺利吗?”
我回了她两个字:“顺利。”
然后,我把她拉黑了。
开玩笑的。
我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“悦悦,出来喝酒。”
“好嘞!老地方见!”
挂了电话,我拦了一辆车,报上了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酒馆的名字。
车子启动,福满楼那金碧辉煌的招牌,在后视镜里,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。
再见了,我的前半生。
你好,我的新生活。
……
小酒馆里,灯光昏黄,音乐舒缓。
我和张悦,坐在角落的位置。
桌上摆着几瓶啤酒,和几样小菜。
我把刚才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。
她听完,气得一拍桌子。
“这还是人吗?简直是一群吸血鬼!”
“晴晴,你做得对!就该这么对他们!”
“这四百万,给他们,就是打了水漂,还不如捐了,积德行善!”
她给我满上一杯酒。
“来,姐们敬你一杯!为你重获新生,干杯!”
我拿起酒杯,和她碰了一下。
冰凉的啤酒下肚,从喉咙一直爽到胃里。
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恶气,仿佛也随着这杯酒,烟消云散。
“不过,”张悦放下酒杯,有些担忧地看着我。
“你妈他们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了解她。”我苦笑了一下。
“她会去我公司闹,会去我住的地方堵我,会用尽一切办法,败坏我的名声,逼我就范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我喝了一口酒,眼神变得坚定。
“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他们拿捏的苏晴了。”
“他们想玩,我奉陪到底。”
“对了,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我让你帮我查的事,有结果了吗?”
张悦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递给我。
“都在里面了。”
“苏明哲这几年,打着创业的旗号,在外面欠了不少钱。”
“有网贷,有高利贷,林林总总加起来,差不多有三十多万。”
“他一直瞒着你爸妈,拆东墙补西墙地还着。”
“最近,有几家催得紧,他已经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所以,你这四百万,对他来说,就是救命稻草。”
我打开文件袋,看着里面那一沓沓的借款合同和催收记录。
心里,没有丝毫的意外。
苏明哲是什么德性,我比谁都清楚。
好高骛远,眼高手低,还爱慕虚荣。
会走到今天这一步,是迟早的事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张悦又指了指另一份文件。
“他那个未婚妻李莉,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”
“她跟苏明哲在一起,就是图他家的钱。”
“我查到,她同时还在跟一个有钱的富二代纠缠不清。”
“这次听说你中奖,她才催着苏明哲赶紧结婚,想把这笔钱牢牢抓在手里。”
我看着李莉和那个陌生男人的亲密照片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真是,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
蛇鼠一窝。
“这些东西,你准备怎么用?”张悦问我。
“暂时先留着。”
我把文件收好。
“等他们出招,我再见招拆招。”
“我有预感,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我们聊到很晚。
直到酒馆快要打烊,才各自回家。
回到我租住的小公寓,我洗了个热水澡,躺在床上。
身体很累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我打开手机,想看看那个“苏家大喜临门”的群里,现在是什么光景。
结果发现,我已经被踢出了群聊。
群名,也改成了“声讨白眼狼苏晴”。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真是,幼稚得可笑。
我点开朋友圈,看到李莉发了一条新的动态。
“人心不足蛇吞象,有些人,为了钱,连亲爹妈都不要了,真是枉为人!”
下面,苏明哲立刻点赞评论:“说得对!这种人,会有报应的!”
一些不明真相的共同好友,也在下面附和。
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谁这么狼心狗肺啊?”
我看着这些评论,眼神一点点变冷。
想用舆论来压我吗?
好啊。
我倒要看看,最后,谁会身败名裂。
我没有回复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默默地截了个图。
然后,我打开了微博。
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。
想了想,我敲下了第一条微博的内容。
“一个从小被父母压榨,被兄长欺凌的女孩,在中了400万彩票后,选择将奖金全部捐出,断绝了与原生家庭的一切关系。她做错了吗?”
下面,我附上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捐赠证书照片。
然后,我点击了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,我关掉手机,闭上了眼睛。
我知道,从明天开始,我的生活,将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,我已经做好了,万全的准备。
暴风雨来得越猛烈,彩虹,才会越绚烂。
第二天,我像往常一样,去公司上班。
刚到公司楼下,就看到了一个我不想看到的身影。
王秀莲。
她像一尊门神一样,堵在公司的大门口。
一夜之间,她仿佛老了十岁。
头发凌乱,双眼红肿,脸上充满了怨毒和疯狂。
看到我,她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,扑了过来。
“苏晴!你这个小畜生!你给我站住!”
她的嗓门极大,瞬间吸引了所有路过同事的目光。
我不想在公司门口跟她纠缠,只想快点进去。
但她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,不让我走。
“大家快来看啊!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!”
“中了四百万,一分钱不给家里,全都捐出去了!”
“她哥等着钱结婚买房,我跟她爸等着钱养老,她都不管!”
“她就要看着我们一家人去死啊!”
“天底下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啊!我这是造了什么孽,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啊!”
她一边哭喊,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。
声泪俱下,演技精湛。
不明真相的同事们,开始对我指指点点。
“原来是她啊,昨天就听说了。”
“真是看不出来,平时文文静静的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”
“太过分了,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父母。”
我站在人群的中央,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犯人。
王秀莲见状,哭得更来劲了。
她甚至想给我跪下。
“晴晴,妈求你了,你就把钱拿回来吧。”
“就算不为你哥,也为你爸妈想想啊。”
“我们老了,没用了,以后可怎么办啊。”
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,我恐怕真的会被她这番表演所打动。
可惜,我知道。
我看着她,眼神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妈,你闹够了吗?”
“这里是公司,你再这样,我就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”王秀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好啊!你报啊!”
“我倒要让警察来看看,你是怎么虐待父母的!”
“你让所有人都看看,你这个不孝女的嘴脸!”
她认定了,我不敢把家丑外扬。
她认定了,我会因为顾及名声,而选择妥协。
可惜,她又算错了。
我掏出手机,正准备拨打110。
就在这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出现了。
是苏明哲。
他带着李莉,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。
“苏晴!你还敢来上班!”
他指着我的鼻子,破口大骂。
“你把我们家害得这么惨,你还有脸站在这里?”
李莉也在一旁煽风点火。
“就是!我们家现在因为你,都快被高利贷的逼死了!”
“你要是还有点良心,就赶紧把钱拿出来!”
高利贷?
他们竟然,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?
我心中一动,一个计划,瞬间形成。
我看着他们,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。
“哥?什么高利...贷?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。
苏明哲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还在气头上。
“你还装蒜!要不是你把钱捐了,我至于被他们追债吗?”
“那三十多万的窟窿,你让我拿什么去补!”
王秀莲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她一把抓住苏明哲的胳膊。
“明哲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什么三十多万的窟窿?”
苏明哲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说错了话。
他眼神躲闪,支支吾吾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“没什么?”王秀莲的声音,陡然拔高。
“你给我说清楚!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?”
周围的同事们,也都竖起了耳朵,一脸八卦。
剧情的反转,来得太快,让他们应接不暇。
我看着眼前这出狗咬狗的闹剧,嘴角的笑意,越来越深。
苏明哲,王秀莲,这只是个开始。
我为你们准备的大餐,还在后头呢。
就在这时,苏明哲的手机,突然响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想挂掉,但手却在发抖。
电话铃声,在安静的空气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他的手机上。
我笑了。
我知道,我安排的,第一个“演员”,登场了。
苏明哲不敢接,我却帮他按下了免提键。
一个粗犷的,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,从电话里传了出来。
“苏明哲!你小子还敢不接电话!”
“欠我们龙哥的钱,到底什么时候还!”
“再不还钱,老子就去卸了你的腿!”
电话里的声音,充满了威胁和戾气。
苏明哲的腿,瞬间就软了。
王秀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周围的同事们,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我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,心中一片畅快。
好戏,正式开演了。
我看着苏明哲,故意用一种天真的语气问他:
“哥,龙哥是谁啊?你欠他很多钱吗?”
苏明哲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电话那头的人,还在继续叫嚣。
“别跟他废话!告诉他,今天下午五点之前,要是看不到钱,就让他准备好收尸吧!”
说完,电话就挂了。
整个公司门口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,看着苏明哲和王秀莲。
刚才还理直气壮,扮演着受害者的母子俩,此刻,像两只斗败的公鸡,狼狈不堪。
王秀莲终于承受不住,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“妈!妈!”
苏明哲惊慌失措地喊着。
现场,乱成了一锅粥。
我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,却感觉无比的清醒。
我看着倒在地上的王秀莲,和手足无措的苏明哲。
心中没有一丝怜悯。
这一切,都是他们自作自受。
公司的保安,终于赶了过来,疏散了人群,叫了救护车。
我作为“家属”,自然也要跟着去医院。
在去医院的路上,苏明哲一直死死地盯着我。
眼神里,充满了怨恨和恐惧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干的,对不对?”
他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是你找人给我打的电话!”
我看着他,笑了。
“哥,你在说什么啊?我怎么听不懂。”
“我只是不明白,你什么时候,欠了这么多钱?”
“你不是说,你在创业吗?”
“难道,你的创业,就是借高利贷?”
我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拿我没有任何办法。
因为,他没有证据。
那个电话,是我让张悦找的一个朋友打的。
时机,掐得刚刚好。
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揭穿他的谎言。
我就是要让他,身败名裂。
到了医院,王秀莲被送进了急诊室。
医生说是急火攻心,没什么大碍,输点液就好了。
苏建国也闻讯赶了过来。
看到我,他二话不说,扬手就要打我。
“你这个孽女!你看看你把你妈害成什么样了!”
我没有躲。
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爸,你最好想清楚,这一巴掌打下来,会有什么后果。”
我的眼神,很冷,很静。
苏建国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被我的眼神,镇住了。
他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。
以前的我,在他面前,永远是温顺的,听话的。
他打我,骂我,我从来不敢反抗。
但今天,不一样了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他有些心虚地问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只是想提醒你,我现在,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苏晴了。”
“你们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,我保证,会让你们后悔一辈子。”
“苏明哲欠高利贷的事,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你们如果还想继续玩下去,我奉陪。”
“我手里,还有很多你们意想不到的‘惊喜’。”
我的话,像一把无形的枷锁,套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他不敢相信,这些话,会是从他那个一向懦弱的女儿口中说出来的。
就在这时,李莉的手机,也响了起来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,脸色也变了。
她走到一边,压低声音接电话。
虽然她声音很小,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词。
“亲爱的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我笑了。
第二个“演员”,也登场了。
看来,张悦的效率,很高嘛。
李莉和那个富二代纠缠不清的证据,想必已经送到了对方的手上。
很快,我就听到李莉的哭喊声。
“你别分手啊!我爱的是你啊!”
“苏明哲那个废物,我就是玩玩他的!”
“你相信我!”
她的声音,很大,很凄厉。
走廊里所有的人,都听到了。
包括,刚刚从急诊室里出来的,苏明哲。
他的脸,瞬间从惨白,变成了铁青,又从铁青,变成了酱紫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冲向了李莉。
“你这个贱人!你刚才说什么!”
他一把抢过李莉的手机,对着电话那头吼道:
“你他妈是谁!你敢勾引我老婆!”
然后,他听到了电话那头,那个男人不屑的笑声。
“你老婆?不好意思,她马上就是我的前女友了。”
“还有,不是我勾引她,是她自己送上门的。”
“像你这种没钱没本事的废物,也配拥有爱情?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苏明哲,彻底崩溃了。
他把手机,狠狠地砸在了地上。
然后,他像疯了一样,和李莉撕打在了一起。
“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!”
“你骗我!你一直在骗我!”
“苏明哲!你放开我!你这个疯子!”
“分手就分手!你以为我稀罕你吗?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光蛋!”
医院的走廊里,上演了一出全武行。
咒骂声,哭喊声,撕打声,不绝于耳。
我爸苏建国,想去拉架,却被推倒在地。
刚从病房里出来的王秀莲,看到这一幕,再次急火攻心,又晕了过去。
整个苏家,乱成了一锅粥。
而我,这个一手导演了这场大戏的人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。
像一个冷漠的,旁观者。
我看着他们,心中没有一丝快感,只有一种无尽的悲凉。
这就是我所谓的家人。
为了钱,可以反目成仇。
为了利益,可以互相出卖。
何其可悲,又何其可笑。
我转身,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身后,是无尽的喧嚣和混乱。
但我的世界,却在这一刻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的人生,将翻开全新的一页。
一个,只属于我自己的,崭新的一页。
我走在阳光下,感觉自己,像是获得了重生。
然而,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。
我以为,经历了医院的闹剧,他们会消停一段时间。
但我错了。
第二天,网上就铺天盖地地出现了关于我的“新闻”。
各种营销号,自媒体,都在转发一个帖子。
帖子的标题,耸人听闻。
《震惊!名校毕业生中奖400万,竟逼得父母兄长走投无路,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?》
帖子的内容,以一个“知情者”的口吻,讲述了一个“农夫与蛇”的故事。
故事里,我是一个从小被父母宠爱,被兄长呵护的“小公主”。
父母为了供我读大学,砸锅卖铁,辛苦劳作。
兄长为了我,放弃了自己上学的机会,早早进入社会打拼。
而我,在大学毕业后,不仅不思回报,反而对家人百般嫌弃。
这次中了大奖,更是利欲熏心,想独吞奖金。
在家人苦苦哀求下,我非但不同意,还恶毒地将奖金全部捐出。
导致哥哥因为资金链断裂,公司破产,背上巨额债务。
母亲因此气得住院,父亲终日以泪洗面。
帖子里,还附上了几张照片。
一张是王秀莲躺在病床上的“虚弱”照片。
一张是苏建国蹲在医院走廊里,满脸愁容的照片。
还有一张,是我在公司门口,被他们“围堵”的照片。
照片的角度,拍得非常巧妙。
看起来,就像是我在冷漠地,对抗着苦苦哀求的家人。
这篇帖子,写得声情并茂,极具煽动性。
很快,就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评论区里,一片对我的骂声。
“真是个白眼狼!枉读了那么多书!”
“这种人,就该被雷劈!”
“心疼她的父母,养了这么个女儿,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”
“建议人肉她!让她社会性死亡!”
网络暴力,像潮水一样,向我涌来。
我的手机,被打爆了。
无数的陌生号码,发来辱骂和诅咒的短信。
我的微博下面,也全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评论。
公司也受到了影响。
领导找我谈话,虽然没有明说,但意思很明显。
希望我能尽快处理好“家事”,不要影响到公司的声誉。
我走在路上,都能感觉到路人异样的眼光。
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我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。
我知道,这是王秀莲和苏明哲的,最后一搏。
他们想用舆论,来压垮我。
想让我,身败名裂,走投无路。
然后,他们再以“救世主”的姿态出现,逼我就范。
真是,好算计。
张悦给我打电话,声音里充满了担忧。
“晴晴,你还好吗?网上的事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的声音,很平静。
“你相信我吗?”
“我当然信你!”张悦毫不犹豫地说。
“那些人都是傻子!根本不知道真相!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既然他们想玩,那我就陪他们,玩大一点。”
“你有什么计划?”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我看着电脑屏幕上,那篇颠倒黑白的帖子,眼神一点点变冷。
“他们不是喜欢在网上讲故事吗?”
“那我也来,讲一个故事。”
“一个,关于真相的故事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了电脑。
我的手指,在键盘上,飞快地敲击着。
我要写的,不是一篇苍白的辩解。
而是一份,足以将他们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,铁证。
我将我从小到大的经历,都写了出来。
从我记事起,王秀莲是如何偏爱苏明哲,如何苛待我的。
每一次,家里有好吃的,好玩的,都只给苏明哲。
我只能在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。
我穿的,永远是苏明哲穿剩下的旧衣服。
我用的,永远是苏明哲用坏的旧文具。
我考上大学那年,王秀莲是如何拒绝支付我的学费。
我是如何靠着助学贷款和兼职,读完大学。
毕业后,我是如何被他们逼着,每个月上交三分之二的工资。
而这些钱,又是如何被苏明哲挥霍一空。
我还把我之前让张悦查到的,苏明哲借高利贷的证据,李莉脚踏两只船的证据,都整理了出来。
我还附上了一段录音。
那段录音,是我在“分钱宴”上,悄悄录下的。
里面,清晰地记录了,王秀莲是如何理直气壮地,分配那四百万奖金。
记录了,他们是如何,一分钱都没有留给我。
记录了,苏明哲和李莉,是如何迫不及待地,规划着他们的“美好未来”。
最后,我写道:
“我承认,我捐掉了四百万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这笔钱,如果给了他们,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婪和懒惰,只会让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,越走越远。”
“我把它捐给了‘春蕾计划’,希望能帮助那些和我一样,渴望读书,却被家庭所困的女孩子。”
“我希望她们,能通过知识,改变自己的命运,不要重蹈我的覆覆。”
“至于网上那些对我的指责和谩骂,我不在乎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我没有错。”
“我只是,选择了一种,对自己,也对他们,最负责任的方式。”
“如果说,孝顺,就是无条件地满足家人的所有要求,哪怕是错误的,不合理的。”
“那么,这种孝顺,我宁愿不要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苏晴,与苏家,再无任何关系。”
“从此,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我把这篇文章,连同所有的证据,录音,都发到了我的微博上。
并且,@了所有转发过那篇抹黑我的文章的营销号和自媒体。
做完这一切,我关掉了电脑。
我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但这一次,我不再是被动挨打。
而是,主动出击。
我倒要看看,当真相被揭开,当所有的谎言被戳破。
那些曾经对我口诛笔伐的人,会是怎样一副嘴脸。
而我的家人,我那“可怜”的家人,又该如何,收场。
我拭目以待。
就在我发出那篇长微博后不久,苏明哲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。
他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的嚣张和愤怒,而是带着一丝惊慌和色厉内荏。
“苏晴!你把微博删了!立刻!马上!”
我轻笑一声:“我为什么要删?那上面说的,不都是事实吗?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!”他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“当初你们摆‘分钱宴’,把我当空气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是把我往死里逼?”
我冷冷地反问。
“苏晴,你别太过分!那录音……录音你是怎么来的?”
“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哥,这句话,你现在理解了吗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了苏明哲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显然是被我气得不轻。
过了一会儿,他的语气,突然软了下来。
“晴晴,算哥求你了,你把微博删了吧。”
“只要你删了,什么都好说。”
“高利贷的事,我自己想办法,不找你了。”
“你妈那边,我也会去劝她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还是一家人,不是吗?”
一家人?
真是可笑。
在我有利用价值的时候,我们是一家人。
在我挡了你们的财路时,我就是白眼狼,是小畜生。
现在,你们走投无路了,又想起来,我们是一家人了?
“苏明...哲,”我故意拖长了声音,“你是不是忘了,你未婚妻李莉,是怎么评价你的?”
“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光蛋。”
“哦,对了,她现在,应该是你的前未婚妻了。”
我的话,像一把盐,撒在了他的伤口上。
“苏晴!你!”
“我什么?”我打断了他。
“苏明哲,我告诉你,晚了。”
“从你们决定在网上抹黑我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已经,不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你们想玩舆论战,我奉陪。”
“现在,游戏才刚刚开始,你们怎么能,先认输呢?”
“好好享受,我为你们准备的,这场盛宴吧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了电话。
并且,把他的号码,也拉黑了。
我不想再跟他们,有任何的废话。
接下来,我只需要,静静地等待,舆论的发酵。
果不其然。
我的那篇长微博,像一颗深水炸弹,在网上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有了录音和各种证据的加持,真相,不言而喻。
舆论,瞬间反转。
之前那些骂我的网友,纷纷删除了自己的评论,转而开始向我道歉。
“对不起,小姐姐,我错怪你了。”
“原来真相是这样!你的家人,也太不是东西了!”
“支持你!做得对!对付这种吸血鬼家人,就该用这种办法!”
而那些转发过抹黑我的文章的营销号,也遭到了网友们的集体围攻。
他们不得不删掉文章,并且公开发文道歉。
风向,彻底变了。
王秀莲,苏明哲,李莉,成了新的网暴对象。
他们的个人信息,虽然我做了处理,但还是被万能的网友,扒了个底朝天。
他们的电话,被打爆了。
他们的社交账号,被各种辱骂的言论,淹没了。
苏明哲的公司地址(虽然只是个空壳公司),也被扒了出来。
甚至有人,跑到他家门口,用油漆喷上了“吸血鬼”,“人渣”等字样。
李莉的处境,更惨。
她脚踏两只船的事情,被她那个富二代前男友,添油加醋地,发到了朋友圈。
她的名声,在她的圈子里,彻底臭了。
据说,她父母知道了这件事,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,把她赶出了家门。
这就是,他们想要的“舆论”。
现在,我把它,原封不动地,还给了他们。
甚至,加倍奉还。
我看着网上那些大快人心的评论,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。
我只是觉得,很累。
这场战争,我虽然赢了。
但我也失去了一些东西。
比如,对亲情,最后的那一丝幻想。
就在这时,一个陌生的电话,打了进来。
我本不想接,但看到来电显示,是老家的号码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。
“是……是晴晴吗?”
是三叔。
我爸的亲弟弟。
在所有的亲戚里,他是唯一一个,没有在那场“分钱宴”上,向我哭穷的人。
也是唯一一个,在王秀莲打我的时候,站出来劝架的人。
“三叔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“哎,晴晴啊。”三叔叹了一口气。
“网上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受委屈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的鼻子,突然一酸。
这么多年,他是第一个,对我说“你受委屈了”的亲人。
“三叔,我没事。”
“怎么会没事呢。”三叔的声音里,充满了愧疚。
“那天在酒楼,我们这些做长辈的,都没为你站出来说一句话,眼睁睁地看着你妈和你哥欺负你。”
“是我们,不对。”
“三叔,不怪你们。”
“哎,你大哥和你妈,这次做得,实在是太过分了。”
“现在,他们在老家,已经没脸见人了。”
“走到哪,都有人戳脊梁骨。”
“你哥欠高利贷的事,也传开了,天天有人上门要债。”
“你妈,又气又急,病倒了,现在还躺在床上。”
“你爸,整天唉声叹气,头发都白了不少。”
“晴晴啊,我知道,你恨他们。”
“但是,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,你哥也是你的亲哥哥。”
“血浓于水啊。”
“三叔知道,让你原谅他们,很难。”
“但三叔还是想,替他们,跟你说一声,对不起。”
“也想求你,看在血缘的份上,能不能……再给他们一次机会?”
听着三叔的话,我沉默了。
原谅?
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,何其艰难。
他们给我带来的伤害,不是一句“对不起”,就能抹平的。
如果我这次心软了,他们会真的悔改吗?
还是说,这只是他们,为了度过眼前的难关,而使出的又一个苦肉计?
我不敢赌。
我也,不想赌。
“三叔,”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地开口。
“谢谢你,给我打这个电话。”
“也谢谢你,理解我。”
“但是,原谅他们,我做不到。”
“有些伤害,一旦造成,就永远无法弥补。”
“我捐掉那笔钱,断绝和他们的关系,不是因为我恨他们。”
“而是因为,我爱我自己。”
“我想,为自己,活一次。”
“至于他们,未来的路,该怎么走,那是他们自己的事。”
“他们是成年人,应该为自己的行为,承担后果。”
“我能做的,就是不再参与他们的人生。”
“这对他们,对我,都是一种解脱。”
电话那头,三叔长久地沉默着。
最后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晴晴,是三叔糊涂了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
“以后,好好生活。”
“如果有什么需要三叔帮忙的,随时给三叔打电话。”
“谢谢你,三叔。”
挂了电话,我的心情,久久不能平静。
我知道,我说服了三叔。
但我也知道,这场风波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王秀莲和苏明哲,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。
他们就像跗骨之蛆,只要我还和他们有任何一点联系,他们就会想尽办法,缠上我,吸我的血。
所以,我必须,做得更彻底一点。
我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,关于“断绝亲子关系”的法律条文。
我知道,在法律上,亲子关系是无法通过声明来断绝的。
但,我需要一个,更有力的武器。
一个,能让他们,彻底死心的武器。
很快,我就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。
我拿起手机,再次拨通了张悦的电话。
“悦悦,又要麻烦你了。”
“这次,我需要你,帮我发一份,律师函。”
张悦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。
第二天下午,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,就分别寄到了苏建国、王秀莲和苏明哲的手中。
律师函的内容很简单,主要有三点。
第一,严正警告他们,立刻停止在网络及现实中,对我的任何形式的诽谤、骚扰和威胁。否则,我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
第二,明确告知他们,关于苏明哲所欠的三十多万高利贷,属于其个人债务,与我无任何关系。如果债主再来骚扰我,我将直接报警处理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我正式向他们提出,要求他们返还,我自大学毕业以来,以“孝敬费”名义,向家里支付的所有款项,共计四十八万元。
我附上了每一笔转账的银行记录。
并且,给出了明确的期限:十五个工作日内。
逾期不还,我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。
我知道,这最后一点,对他们来说,才是真正的,致命一击。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一向“任劳任怨”的我,会反过来,向他们讨要这笔钱。
在他们看来,女儿给家里的钱,那就是天经地义的。
泼出去的水,怎么可能还有收回来的道理?
但法律,不是他们说了算。
张悦告诉我,根据法律规定,子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。
但是,这种赡养,是建立在父母缺乏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前提下的。
而苏建国和王秀莲,都有退休金,身体健康,并不符合这个条件。
更何况,我给家里的钱,远远超出了正常“赡养”的范畴。
而且,这些钱,大部分都被苏明哲挥霍掉了。
所以,我完全有权利,追回这笔,本就属于我的钱。
这封律师函,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我就是要用这种方式,告诉他们:
我不是在开玩笑。
我说的,断绝关系,是认真的。
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纠缠,那么,等待你们的,将是法律的制裁。
果不其然。
律师函寄到的当天晚上,我就接到了苏建国的电话。
他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指责,而是充满了疲惫和无奈。
“晴晴,你……你真的要做到这么绝吗?”
“那可是四十八万啊,我们去哪里给你弄这么多钱?”
“爸,这不是绝不绝的问题。”我的声音,很平静。
“这是你们,欠我的。”
“这么多年,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,你们心里有数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,我只希望,能得到一点点的尊重和公平。”
“可是,你们没有。”
“在你们眼里,我永远是那个,可以为了苏明哲,牺牲一切的工具。”
“现在,我不想再当这个工具了。”
“我要拿回,本就属于我的一切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苏建国还想说什么。
我打断了他。
“爸,我不想再听你们的任何借口。”
“律师函上,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十五天。”
“如果十五天后,我看不到钱,我们,法庭上见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了电话。
我知道,这很残忍。
我知道,这可能会让他们,陷入绝境。
但是,我别无选择。
对付吸血鬼,唯一的办法,就是拔掉他们的牙齿,让他们再也无法吸血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世界,仿佛都安静了。
他们没有再来找我,也没有再在网上作妖。
仿佛,从我的世界里,彻底消失了。
我知道,他们是被那封律师函,镇住了。
他们在想办法,筹钱。
这期间,张悦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。
她告诉我,苏家的老宅,已经挂牌出售了。
那是他们住了几十年的房子,也是他们,唯一的资产。
为了还我这四十八万,他们,不得不卖掉房子。
听到这个消息,我的心里,五味杂陈。
我没有想象中的,大仇得报的快感。
反而,有一丝淡淡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,那个承载了我所有童年记忆的地方,就要没了。
虽然,那些记忆,大多是苦涩的。
但,那毕竟,是我的“家”。
我问自己,是不是做得,太过分了。
但很快,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如果我不这么做,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,永远地,附在我的身上。
我的人生,将永无宁日。
长痛,不如短痛。
这是我,唯一的出路。
第十五天,期限的最后一天。
我的手机,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。
四十八万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我知道,他们卖掉了房子。
他们,终于,向我低头了。
也就在那天,我接到了王秀莲的电话。
这是自从“分钱宴”之后,她第一次,主动联系我。
电话那头,她的声音,不再是尖锐和刻薄。
而是,一种我从未听过的,沙哑和苍老。
“钱……你收到了吧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说出下面的话。
“苏晴,我们……我们能见一面吗?”
“就我跟你,两个人。”
我沉默了。
我不知道,她想干什么。
是想打感情牌,求我复合?
还是想,做最后的,困兽之斗?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她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,急忙解释道。
“我就是……想跟你,好好聊聊。”
“有些话,我想,当面跟你说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恳求。
我犹豫了很久。
最终,还是答应了。
“好。”
“时间,地点,你定。”
我想,是时候,为我们这段畸形的母女关系,画上一个,真正的句号了。
我们约在了,一家很普通的茶餐厅。
我到的时候,王秀莲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,头发花白,背也有些驼了。
短短半个月,她像是老了二十岁。
她面前,放着一杯白开水。
看到我,她局促地站了起来。
“晴晴,你来了。”
我点点头,在她对面坐下。
我们之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服务员过来问我喝什么,我要了一杯柠檬水。
“你以前,最喜欢喝这个。”
王秀莲突然开口,声音很低。
我愣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晴晴,”她看着我,眼睛里,布满了红血丝。
“我知道,你恨我。”
“我这辈子,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,合格的母亲。”
我没想到,她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我以为,她会像以前一样,指责我,谩骂我。
“在你和你哥之间,我总是,偏向你哥。”
“因为,在我的观念里,儿子,才是家里的根,是用来传宗接代的。”
“女儿,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,是别人家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,这种想法,很自私,很愚蠢。”
“但是,我从小,我妈就是这么教我的。”
“我们那个年代的人,都是这么想的。”
她试图为自己辩解,但声音,却越来越低。
“那天,你中了奖,我承认,我高兴得快疯了。”
“我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你哥。”
“他的婚事,他的事业,都有了着落。”
“我们苏家,终于可以,扬眉吐气了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,这笔钱,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我也没有想过,你也有你自己的梦想,有你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我把你,当成了我们家的附属品。”
“是我,错了。”
她说着,眼泪,就流了下来。
“晴晴,妈知道,现在说什么,都晚了。”
“妈也不求你,能原谅我。”
“妈今天找你来,就是想,亲口跟你说一声,对不起。”
“也想,把这个东西,交给你。”
她从随身的布包里,拿出了一个,已经很旧了的,木盒子。
她打开盒子,推到我的面前。
里面,放着一本,泛黄的房产证。
还有一张,银行卡。
“这是……老房子的房产证。”
“房子,我们卖了,还了你的钱,也还了你哥欠下的高利贷。”
“剩下的,还有二十多万,都在这张卡里。”
“密码,是你的生日。”
“这个房产证,虽然已经没用了,但我想,留给你做个念想。”
“毕竟,那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。”
“这些钱,你拿着。”
“以后,买个小点的房子,别再租房了。”
“一个女孩子,在外面,总要有自己的家。”
我看着眼前的房产证和银行卡,一时间,说不出话来。
我完全没有想到,她会这么做。
“妈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她擦了擦眼泪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就当是,我这个不合格的母亲,最后,为你做的一点事吧。”
“以后,我跟你爸,还有你哥,会搬到乡下去住。”
“我们不会再来,打扰你的生活了。”
“你……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我突然叫住了她。
“妈!”
她回过头,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真的,想通了吗?”我问。
她惨然一笑。
“不想通,又能怎么样呢?”
“房子没了,钱也没了,儿子,也废了。”
“名声,也臭了。”
“这一切,都是报应。”
“是我,亲手把这个家,给作没了。”
她的眼神里,充满了绝望和悔恨。
看着她这个样子,我的心,突然,软了一下。
我知道,她是真的,悔悟了。
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。
而是因为,她失去了一切。
当一个人,一无所有的时候,才会开始,反思自己,到底做错了什么。
我沉默了片刻,做出了一个,连我自己,都感到意外的决定。
我把那张银行卡,推了回去。
“这钱,我不能要。”
王秀莲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们以后,也要生活。”
“这些钱,你们拿着,在乡下,租个房子,做点小生意,也够了。”
“至于我,我有手有脚,能养活自己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。”我打断了她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还有,”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以后,别再说,儿子是根,女儿是水的话了。”
“儿子女儿,都一样。”
“都是从你身上,掉下来的肉。”
“手心手背,都应该是肉。”
“苏明哲,他不是废了。”
“他只是,被你们,惯坏了。”
“如果你们真的为他好,就让他,自己去闯,自己去跌倒。”
“男人,只有经历了摔打,才能真正地,站起来。”
王秀莲呆呆地看着我,仿佛,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。
过了很久,她才点了点头。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她收回了银行卡,但没有收回那个木盒子。
“这个,你拿着吧。”
“就当,是个念想。”
我没有再拒绝。
她走了。
背影,在夕阳的余晖下,显得格外萧索和落寞。
我坐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我打开那个木盒子,看着里面那本,已经作废了的房产证。
心里,百感交集。
我知道,我和他们之间,那段充满了怨恨和纠缠的过去,终于,在今天,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虽然,这个句号,并不完美。
但,这或许,是最好的结局。
我没有原谅他们。
我只是,选择了,和自己和解。
我放下了仇恨,也放下了过去。
因为,我的人生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我不能,永远背负着这些沉重的包袱,前行。
我拿起那本房产证,在它的背面,写下了一行字:
“再见,苏晴。你好,苏晴。”
然后,我合上盒子,走出了茶餐厅。
外面的天,很蓝,很蓝。
我知道,我的新生活,从这一刻,才真正,开始。
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反转,再次发生了。
那天,我正在公司上班,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。
电话那头,是一个听起来很干练的女性声音。
“请问,是苏晴女士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您好,苏女士,我是‘春蕾计划’助学基金会的主任,我姓张。”
基金会的人?
她们找我有什么事?
“张主任,您好。”
“苏女士,是这样的,我们基金会,收到了您四百万元的巨额捐款,我们全体工作人员,都对您的善举,表示万分的感谢和敬佩。”
“您客气了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“但是,”张主任话锋一转,“我们经过理事会的慎重讨论,决定,不能接受您的这笔捐款。”
“什么?”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苏女士,我们看到了网上关于您的新闻。”张主任的声音,很诚恳。
“我们了解了您捐款的整个过程,和您背后的故事。”
“我们基金会的宗旨,是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“但我们不能,以牺牲另一个人的幸福为代价,来成就我们的事业。”
“这笔钱,是您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机,是您摆脱困境,开始新生活的资本。”
“您把它捐出来,我们固然可以帮助更多的孩子。”
“但是,我们更希望看到,您自己,能过上幸福的生活。”
“这与我们基金会的初衷,并不违背。”
“所以,我们决定,将这四百万,全额退还给您。”
听到这番话,我彻底惊呆了。
我做梦也想不到,捐出去的钱,竟然还有被退回来的一天。
“张主任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?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张主任笑了笑。
“苏晴女士,我们基金会,不仅是一个慈善组织,更是一个,有温度的组织。”
“我们帮助别人,也希望,能温暖别人。”
“您的善心,我们已经收到了。”
“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我们相信,善良,是会循环的。”
“您用这笔钱,过好自己的生活,将来,在您有能力的时候,再去帮助更多的人,这同样,是一种慈善。”
“我们,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。”
“我们以您的名义,成立了一个‘苏晴助学金’。”
“并且,聘请您为我们基金会的,终身名誉理事。”
“希望您以后,能继续关注和支持我们的事业。”
挂了电话,我久久无法平静。
我的心里,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,百感交集。
我没想到,我的一个决定,会引来这样的结果。
我更没想到,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,如此温暖和善良的人。
他们不仅,退回了我的钱。
还给了我,一个至高无上的荣誉。
我的眼睛,湿润了。
原来,这个世界,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冰冷。
原来,善良,真的会被温柔以待。
几天后,四百万,重新回到了我的账户上。
同时,我还收到了一份,来自“春蕾计划”的,精美的聘书。
我看着那份聘书,和手机银行里,那一长串的零。
心里,突然有了一个,新的想法。
我没有用这笔钱,去买豪宅,买豪车。
我只是,在公司附近,买了一套小小的,一居室的公寓。
虽然不大,但很温馨。
这是,我人生中,第一个,真正属于自己的家。
然后,我用剩下的钱,成立了一个,小型的个人基金。
基金的名字,就叫“和解”。
这个基金,专门用来,帮助那些,像我一样,被原生家庭所困,但又渴望独立和新生的年轻人。
我为他们,提供小额的,无息的,创业或学习贷款。
不求回报。
只希望,他们能在摆脱困境后,将这份善意,传递下去。
我的人生,因为这笔意外之财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但改变的,不仅仅是我的物质生活。
更是我的,内心世界。
我从一个,充满怨恨和戒备的“刺猬”,变成了一个,愿意相信,也愿意付出的,温暖的人。
我开始,享受我的新生活。
我努力工作,业余时间,就去做公益,去旅行,去学习新的东西。
我的生活,变得充实而有意义。
一年后。
我接到了三叔的电话。
他告诉我,王秀莲和苏建国,在乡下,开了一家小小的早餐店。
生意不温不火,但也能维持生计。
两个人的脾气,都改了不少。
不再像以前那样,尖酸刻薄,眼高于顶。
而苏明哲,在经历了高利贷和未婚妻的双重打击后,仿佛一夜之间,长大了。
他没有再好高骛远。
而是,踏踏实实地,跟着父母,起早贪黑地,卖早餐。
虽然辛苦,但人,变得沉稳了许多。
三叔说,他们,很想我。
但又,不敢打扰我。
只是,时常会向他,打听我的近况。
听到我过得很好,他们,也就放心了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,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心里,一片平静。
我知道,我们,都在各自的轨道上,努力地,生活着。
虽然,我们可能,再也回不到过去。
但,我们都,找到了,属于自己的,救赎。
这就,够了。
手机响了,是张悦发来的信息。
“大理事,明天基金会的新项目启动仪式,别忘了啊。”
我笑了笑,回复她:“收到。”
然后,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看着这个,我曾经无比厌恶,但现在,却无比热爱的世界。
我深吸一口气,对自己说:
苏晴,谢谢你,没有放弃。
也谢谢这个世界,没有放弃你。
未来,请多指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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